写这篇短文,是为讲点经济学和社会学常识。
前一阵子,传南国羊城要筑道城墙。羊城历来无城墙,如今想把自个儿圈起来,企图限制户籍市民之外的外来低素质市民的数量,又曰“低素质人口”。
如今是中国民间人权观念初开的时代,有人想玩“素质歧视”,还不遭来万人唾骂。
可不是,羊城当家的挂不住脸了,赶紧把市建委推出来顶“雷子”,连声说“没这个动议,媒体误读了市里的意思”。
动议是有的,因为羊城治安持续恶化,地方上不怪城市不和谐必遭致治安恶化,而只怪低素质外来市民在广州城里到处“顺手牵羊”。所以,就想到了限制“牵羊者”入城的下策,图个治安状况有所改善,说到底更为了减轻点市政当局难以面对的舆论压力。
然而,国内众媒体的确误读了市里的意思。“市里的意思”其实只是回应舆论、证明市政当局在想辙,说白了是在“作秀”,可众媒体却把此误读市政当局想真干的。
对这件事本来可有两种报道方式:第一种,就事论事,揪住广州市政当局的脖子群起而“摁”之,弄得网络风声水起……;第二种,用这件事做题材,正好向社会普及点社会学、经济学甚至政治学常识……
我倾向采用第二种报道方式,可惜媒体只计较夺人眼球,没见哪家媒体对普及常识有兴趣。我写此短文,权当拾遗补缺。
讲社会学常识,在“毛泽东年月”,城里人是单位人,连老太老伯也被“锁”在居委会里。农民不分老幼男女全被困在人民公社里,公社也是单位。那年头,没单位的市民叫“无正当职业者”,农民逃荒要饭(流动)乃“三分天灾七分人祸”(引用刘少奇在“七千人大会”语)所致。就这么着,害怕有损形象,逃荒要饭还常常受到“各种权力的围追堵截”。
讲经济学常识,那年月市民都是票证人,没票证别说吃饭无着,连买盒火柴都成问题。农民没粮票,生产队计工分,好歹有口饭吃。
查正经的权威说辞(直到今天依然这么说),上述把人困“死”,禁止劳动力流动的做法,楞是被宣传机器标榜为“可以集中力量办大事”。其实,用意远不只囿于此,单位人和公社社员的制度安排,意在强化社会控制,利于“无产阶级专政条件下继续革命”。
现在可不一样了。市场经济解放生产力已为大家所共识,然而,市场经济对中国老百姓更具历史意义的价值在于解放人。有了劳动力市场,对不起,俺们在此处受穷,就挪地方找出路;俺们守着一亩三分地没活路,就进城打工换个活法。
尽管城乡差别依然存在,进了城俺们也处处遭歧视受欺侮,但打工的“性价比”毕竟高于“脸朝黄土背朝天”。
既然俺们没单位没城市户籍得自谋生计,俺们凭什么接受你羊城的限制,俺们读书少缺教养素质低,是谁造成的,难道是俺们爹妈造成的?
面对俺们与生俱来的改变生存遭际的强烈愿望,你们限制得了么?!
你们从来就相信行政意志是万能的,可为生存而爆发的力量足以摧毁一切行政意志。早年,你们指令城里的企业不准录用俺们,发现不管用,又改用这证那证的来制约俺们;现今讲人权了,不准录用俺们的指令,你们是不敢发布了(从一开始用人单位就不听你们的),却又改口“限制低素质”,你们做梦去吧!
没错,俺们之中的确出现了日益增多的害群之马,还有一批正在变为你们所说的“高危人群”。可是,你们该摸着胸口扪心自问,害群之马增多,治安恶化,难道是俺们的低素质引发的吗?那是贫富悬殊无休止扩大、导致社会阶层彼此不再互认,并引发“社会断裂”的必然恶果!所以,善待俺们,才是遏制治安恶化的明智之举。